Wednesday, July 7, 2010

學語言啊…(三)

最近在車上總是反覆的聽著從網路上下載的西班牙文教學podcast,讓我想起在沒有ipod的年代,練習聽力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記得小時候(N十年前)我的小阿姨回家的時候,她坐在收音機前不是聽ICRT,就是空中英語教室。廣播節目其實對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效用,最常發生的事是忘記收聽時間到了,結果到最後一整本雜誌什麼也沒聽。(為什麼他們的節目總是在吃飯時間,或其他好玩的電視節目播出時同步放送呢?)後來我養成了時間到便跑到收音機前按下錄音鈕,然後跑去看電視了。最後結局當然是累積了一堆完全沒聽的錄音帶。還記得大學時在DVD還沒普及前,我家電視機的下半部是貼起來的,因為要把字幕擋起來。不過也常因此導致家裡愛看AXN還是緯來電影台各種爛電影來者不拒的家人的民怨。我也曾為了練習聽BBC還特地早起(八點半對大學生很早了)調頻…

啊…往日時光啊…

現在可不同了。各種有趣的podcast,youtube影片隨便找一找都有。我最喜歡聽美國公共廣播公司(NPR)製作的節目,有時事,也有趣味的故事。網路上英才群集,聽各種專才講述不同的領域也變成我喜愛的學習方式之一。今天突然想要找幾首西班牙文的詩歌來聽聽看,沒想到隨便Youtube一找居然找到一堆從英文翻成西文的詩歌。再google一下馬上找到西文歌詞。能夠生在現在的年代,真是幸運呀。

***********************************************
有一個學西文的韓國同學問我,我在讀西班牙文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語言?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我從來沒想過。我想了一下:「我在腦子裡轉換的是英文耶…」除了因為工具語言是英文外,大概是因為用英文的思考方式比較容易預測到句子的結構和文章的語氣吧。可是最近有幾次開口跟助教對話的時候,有時候用英文有時候用西文的結果是混亂起來居然脫口而出的是中文。真的很怪。我想到Nick說他剛到台灣學習中文的時候,還可以用西班牙文跟南美來的同學對話溝通。現在十年過去了,他開口想說西班牙文居然開始冒出中文字來。我想起以前讀到一些神經語言學研究想要証明不同的語言在大腦皮質層的不同區域有一篇早期的文章做了加泰隆和西班牙雙語的研究,發現兩個語言能力越接近,區域重疊度越高。不過這是舊式觀點。現在腦神經科學進步了,應該沒有人會這麼想了。但是我還是喜歡想像自己的腦有不同的地方存著不同的語言,有的重疊有的分開。我想像我的西班牙文區塊大概小得可憐吧。

3 comments:

阿威 said...

最近一些針對第三語言習得的研究指出,這種「說外語狀態」或「外語思考模式」是會相互移轉的,而且影響往往比母語更大。第三語言學習的初期,往往不由自主受到第二語言的影響,即使第一語言(母語)與第三語言的距離比較近差異比較小,那種外語學習的思考狀態模式還是會讓第二語言的影子出現。

我一個學生的狀況滿有趣的,她年紀不小,L1是英語,L2是德語,而且嫁了個德國老公,也在德國生活工作過幾年,所以原則上德語算是 native-like。不過由於近幾年埋首於中文的學習,現在德語變得沒有以往輪轉,而且單字想不出來時,腦袋的搜尋結果竟然呈現中文。

我當下的小感是,L3 還會反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L2,語言學太多,人格會不會分裂呀!

Monkey Tamer said...

阿威:
你提到的研究很有趣。不知道L2的proficiency level高低影響大不大?會不會L2要到advanced以上才有可能變成影響L3學習的思考模式? 我猜測是至少L2要到某種程度才有可能影響到L3的學習,因為L2上得了中高級,表示有成功經驗,多半這樣的經驗可以轉移到學習新的語言上。又思考模式的影響有多大? 是怎麼樣的影響(i.e. 句法結構? 發音? 還是對動詞時態的直覺?)? 也許該問問一些在台灣學了英文後來高中大學又學日文的人,看看他們學日文的時候的經驗。
我覺得語言本來就有attrition,太久沒用,用得太少就會銹掉。像很多中文老師在美國生活超過三十年的,開會的時候就有老師說她的中文大概去測OPI上不了superior的程度,因為離開目標語環境太久了。說一件自打嘴巴的事情,我在這裡住到第四年的時候回台灣去,居然有人說我在電話裡的中文口音像ABC! 後來還曾被別的中文老師以為我是香港人, 虧我還是靠教中文吃飯的!(而且我的L1還是台語咧) 所以也有可能你的學生使用德文的比例跟英文和中文相比過低,因此慢慢退化了。

網路上像youtube有很多polyglots發表他們學習的心得,如果你查一查關鍵字可以看到這些人用不同的語言即時切換,非常有趣。學了那麼多語言的人,通常都是興趣動機強烈,自律性甚高的人,我猜他們也不太擔心語言反噬的問題(學了那麼多,大概也不知道要選哪個來噬…L9嗎?哈)我倒是很羨慕不同語言能夠同時運用的感覺,就像有的狀況我得用台語罵才夠力,很久以前學ASL,當時還可以跟同學無聲通訊傳別人聽不到也看不懂的秘語。(現在已經我退化到只能跟小孩做baby sign language了)。多語其實在歐洲,非洲,南亞等地區因殖民,多文化混雜與交易,用三種或多種語言過日子是常態。所以不用擔心語言學太多會有什麼負面影響。

阿威 said...

從 De Angelis (2007) 在《Third or Additional Language Acquisition》 這本書中的觀點來看,proficiency 確實是影響因素的其中之一,而且 source language 與 target language 兩者的程度都有影響。不過這方面的研究還在幼稚期,因為過去大多只關心 target language 的表現,而忽略了原本 source language 的評估。

我對 attrition 也很有興趣(不過這種屬「份外事」的興趣目前只能先擱著不管),記得剛進語言學校兩個月,覺得英文還沒有進步很大,中文已經開始明顯退步了...@_@...由於在台灣時不喜歡看到人講中文夾帶英文單字,而那時的我居然做起自己討厭的事情,所以開始自我觀察,看看什麼時候會有插入英文單字的慾望。一個小想法是,當我想用,甚至不得不借英文單字時,一種可能的狀況是這句中文的背後已經使用了英文句法,所以等到那個單字「逼近」的時候就不得不用。(例子我想了快一個禮拜沒想起來,老了...T_T)但這種「骨子裡是英文句法」並沒有什麼值得人高興之處,事實上這實在不能作為英文程度的表現,充其量也許只能反映出語句生成有其自我尋找捷徑的傾向吧。

講「人格分裂」是開玩笑啦,不過我確實感覺到,不同場合不同的身分而需要使用不同的語言時,某些因應環境而表露出的自我個性是有些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