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17, 2009

夏天終於來了

這一年其實在工作與生活上過得不是非常平順。去年冬天的時候,也許是天氣影響心情吧,整個人被陰鬱所籠罩。面對學生,我可以換上一副面具努力扮演好老師的角色,但是學生一出教室,不用說話,連我的同事都可以感覺到我的「殺很大」。那一陣子,我每天都想著我一定要辭職。

好不容易,漫長的冬天過去了,重要的考試也一一結束。上星期五是高四學生最後一天上課。學生到最後一堂課還在跟Garageband奮戰,搞他們的最後的作業,做一個中文Podcast。因為我覺得考完AP以後給十二年級放電影看實在不是我的菜。學生當然愛看電影啦。當然老師也樂得輕鬆。但是我還是堅持只有在我生病不能說話的時候,或是給學生獎勵的時候才看電影。

我一直覺得應該給一點什麼重要的演講,畢竟這是他們四年中文學習的最後一堂課,得有個激勵性的結尾才行。(為此我還焦慮了很久)結果是在電腦教室裡大家埋首電腦中,我請他們停下手邊的工作三分鐘,給了我最後的談話。我告訴他們我不是個善於說goodbye的人,我也不喜歡說goodbye。還好中文裡的goodbye是「再見」,我希望我們還會「再見」。第一班學生都是女孩,只有一個男生。她們每個人都跟我擁抱說謝謝。學生小樂還跑來用中文告訴我:「謝謝妳,我覺得這兩年我學了很多。」

這一群學生是我從另一個老師手上接下來的班,在我來這個高中上課的第一天,讓我一路哭著開車回家。
我習慣讓學生來來去去,一群學生來上課,結業完再不相見。不像我的朋友J常常會為學生離開而感傷。兩年過去,沒想到這一群學生卻在我心中留下了特別的位置。明天星期一,我不會再教他們的課。也許,我會想念他們。

這個週末,坐在公婆家的涼棚下,陽光曬在背頸上,一種微微發燒的感覺,是初夏的陽光才會有的溫柔。再過幾個星期,大概連草地上都不能赤腳行走了。我開始夢想這個暑假我要做的事情,打開電腦開始搜尋可能的計畫。我想要學西班牙文,也許修個体育課還是找個健身房,如果再有空,我還要繼續學油畫…

真高興夏天終於來了。

Friday, April 24, 2009

趣事

最近要幫中文四的學生做總復習,好準備他們三星期後考校內的OPI (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 昨天我叫學生整理學過的量詞,然後分成兩隊對抗,把量詞寫在白板上,讓兩隊輪喊出可使用該量詞的名詞,喊不出來的那隊就輸了。
到「雙」的時候,學生喊
「一雙筷子!」
「一雙手!」
「一雙眼睛!」
「一雙耳朵!」
「一雙腿!」
輪到的那一隊抓頭騷腦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成對的,虧有人說nostril,可是沒人知道中文怎麼講。結果班上的活寶小莉說:「哈,接下來這個我說出來我們一定贏…一雙奶!」

Tuesday, April 7, 2009

中文學習雜談

這是從另一個分身Mindy's Blog 轉過來的…
朋友J的寶寶崔崔剛過一歲生日。正好這幾年學中文開始流行起來,華裔家庭的小孩至少有些先天環境上的優勢,不從小學點中文實在太可惜。於是J開始規畫起孩子學中文的計劃,三不五時我們一起聊天,她會問我這個語言老師有沒有什麼專業意見。

我個人覺得,爸媽得先了解自己要小孩「學好中文的目標」是什麼? 還有,「到底要學到多好?」是能夠跟說中文的親戚口語溝通就好了,還是要能夠讀和寫? 而讀和寫到底要多好? 讀菜單? 讀路標? 還是讀報紙,讀文學,讀各種中文刊物? 跟讀寫英文一樣好?

思考這些問題以前,我想先講講「語言能力」的概念。雙語或多語的人,即便語言間切換沒問題,基本上都會有一個dominant language,是這個人最熟悉最舒服的語言,通常也就是這個人週遭環境的語言。我覺得語言能力是一種很吊詭的東西。能夠說或寫出語法正確無誤的句子,段落是不錯,但是多好才叫做語言能力好? 這種語言掌握能力跟教育有很大的關係。這裡有些人高中畢業,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沒人看得懂。但是也有那種教授級的人,說話有口音,可是寫起文章或是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在美國外語協會訂立出來的口語能力標準(這裡的能力是proficiency)裡面,有初級(novice), 中級(intermediate), 進階級(advanced),高級 (superior)等區分。其中的高級(superior)的定義之一是在該語言裡「受過良好教育」(well-educated)。對於高中以下的學習者,因為心理發展未成熟與教育程度的關係,一般像這樣的標準化測驗都是針對成人,所以是不適用的。(所以我不知道幹麻台灣的家長要把小孩送去考全民英檢…有意義嗎?)

如果真的要測的話,高中生最高大概也只能到中級。

為什麼?

因為語言溝通不是只有把文法發音字詞說對就好了,溝通的內容與溝通的策略,在越高段,越是重要。我看過在ACTFL OPI (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 一種口語測驗標準,多國語言都適用)裡面,大一的華裔學生進來測,說起話來非常流利,口音也不錯,講家庭,講自己的學校,講興趣,都可以跟考官對答如流。但是該學生的程度就是沒辦法被評到中高級以上。因為被問到一些比較深的問題,比如像是為什麼某某事件你覺得對社會的影響是負面的,該學生可以回答,但是就是答得很膚淺。我也看過受測的人跟考官聊EU,聊貨幣政策的。

所以礙於我的高中學生的心智年紀與教育程度,除非該學生異常早熟,讀遍群書,不然,要達到高度的語言能力,是不太可能的。我們自己教中文的老師,雖然中文是母語,但是在國外有一些時日,要是跟中文脫勾太久,搞不好也達不到高級程度。

我講這些雜哩拉雜的東西,是要說明,要達成某種程度的中文語言能力,是要下工夫,要受教育的,不可能從日常口語對話中達成。爸媽要想想自己的目標到底切不切實際。

對小孩說中文是不錯,但是很快地,小孩開始上學以後,就會開始用英文回應爸媽的中文。因為沒有中文的閱讀能力,語言能力根本上不去。在家中的談話總是不外乎開門七件事,茶米油鹽吃飽了沒。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語彙,小孩當然開始用英文應答。

週末送去上中文學校,學習讀和寫。但是我常懷疑中文學校的效果。不然為什麼我以前的中文一班上一堆小時候上中文學校的ABC,然後來到大學又得重新煉丹? 一個星期幾個小時去唱唱歌,寫寫字,就能把讀寫學起來嗎? 我很懷疑。要是孩子沒辦法自己閱讀中文讀物,等於還是還給老師了。任何閱讀能力都是需要引導的。父母不花時間跟小孩念書,陪小孩閱讀,提供小孩閱讀的資源,要孩子自己去閱讀,是很難的。這裡的爸媽會帶小孩上圖書館借書回家讀,所以中文閱讀能力的培養理應也是跟英文閱讀能力培養同樣的方式。我自己要是有孩子,這大概是我會採取的策略。

只是這樣很花時間、金錢、與精力。書要花錢與時間去尋找,去採買,然後運回美國。家長要花很多心力自己教孩子。同時也有家長會擔心兩種語言干擾太大,怕小孩說英文有口音,讀寫英文比別人慢。(雖然我覺得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雙語或多語的孩子的確在語言發展上會比單語的小孩慢一些(根據英法雙語在魁北克的研究),但是到了某個年紀追上了,兩種語言中的字彙量和兩種語言單語的孩子其實差不多。

但是孩子在英文的環境裡一定要對英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在中文環境裡一定要對中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這點是針對在台灣追求雙語的家長而發的。也許有些家長過度追求英語,而忽略了中文閱讀能力的重要性。語言能力是可以轉移的。在孩子的dominant language (通常是母語)的成功經驗,通常可以移轉到第二語的學習。母語學習得好的孩子,通常學習外語的成績也會好(正相關)。有些孩子移到美國的時候年紀半大不小,學了一點母語的讀寫,卻又不太多,馬上轉成要學第二語(英文)的讀寫,反而造成學習上的困擾(結果到最後兩種語言讀寫都有問題)。


扯了這麼多,其實J的問題稍微複雜一點。她自己中文不夠靈光,和爸媽以講台語居多,讀寫能力也不太好。這倒考倒我了。我想,最好的辦法是降低標準吧。要能夠「聽說讀寫精通以後變成對中國貿易的能手」--這點必須靠大學以上的教育,到了那時候孩子會選擇什麼,爸媽很難要求,現在也很難推測。如果J也不排斥多學一點中文,找個家教多學一點生活用詞,用兒童書籍學認字,然後回去念給孩子聽,是我建議她的辦法。萬一做了這麼多努力,為了孩子學中文,若自己其實也不太有動力學,到最後孩子大了,反而沒什麼興趣學說中文,那也很煞風景。而且,有時候太過著急反而會折了孩子的興趣。

其實語言學習我覺得背後最大的誘因,說穿了,是經濟社會因素。了解自己文化的根,與人溝通,或是個人興趣,也成。但是若不是因為某個語言背後所帶來的利益,人們也不會做那麼多努力想去學好某個語言。如果中國跟現在的日本一樣,我懷疑學好中文會有那麼重要嗎? 大概父母的態度會和上一代許多華裔的父母一樣--力求融入主流社會即可。

Monday, April 6, 2009

到底吃了飯還是吃飯了

站在一個中文母語者的角度,「了」這個東西若不是因為自己在教語言,恐怕我也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偏偏它是一個中文學習者一定會遇到,而且可能學了很久還是很難捉摸到的東西。

我喜歡看搞語法的人探討每一個「了」字句到底是什麼意思,在什麼語用狀態下到底有什麼功能(下次再把書名放上來)。但是這些知識對學生卻沒有很大用處,因為扯了半天,變成了有二十幾種不同的用法和情境,越學越胡塗。

中文聽說讀寫在level1裡面處理這個語法點,是將其分成Verb+了 與 sentence final 了 兩類。Verb+了表示"completion of action",sentence final 了 表 "change of state"。這是我以前會採用的解釋方法,算是比較接近語法學的歸類。不過學生第一次接觸「了」是Verb+了的句型,常常把它當作是英文的過去式的概念來理解,無論我提醒多少遍「"了"不是過去式!」都沒什麼用。因為這樣的誤解在理解「我明天吃了晚飯以後去找你」會出問題--明天不是未來嗎? 怎麼可能會已經吃了呢? 但是後來我發現,學生把它當過去式也沒什麼不好,還是有解套的方法,下面說明。

(不過,這些複雜的理解與說明,讓我想是不是課本得換一下次序,先介紹Sentence final了??)

我的非中文母語教師同事對這個語法點,有不同的理解。他覺得與其告訴學生許多規律,不如告訴學生一條基本規則,雖然不是萬用(因為他的說法不能解釋所有"了"的句子),但至少正確率可以提高,比學生遇到時亂亂猜還來得比較有效率一點。我把學生丟給他帶了一堂課,請他解釋這個語法點給我AP的學生聽,然後做練習。這群學生,我去年教他們的時候也搞過一陣子「了」的句型了,且肯定一二年級也學過了,但是練習一做還是很茫然。

我的同事大概是這樣解釋的:

Verb+了-action started in the past and is completed
Sentence final 了-action started in the past, completed, and still affects the present

以下兩句為例, (情境: 學生到辦公室尋不著王老師。其他的老師有下面兩種回答)

A.他去了圖書館。
B.他去圖書館了。

我的同事問學生: 「王老師現在哪兒?」

句A: Mr. Wang went to the library. But it's been a while so if you go to the library right now, he might have gone home (or to other places).

句B: Mr. Wang just went to the library. If you hurry, you might catch him on his way there, or find him in the library.

當然這種解釋法對像下面的句子會有點牽強。以下是他接下來的造句:


句C: 我看了電影

句D: 我看電影了

這個人在哪裡? 要是你打電話給他,他說了上面兩種句型,各是什麼意思?
句C: 這人已經看完電影,可能回到家裡了。
句D: 這人剛看完電影,你打給他的時候,他正好散場。

雖然同事造的句子與解釋有點怪,但是我覺得效果達到了。因為接下來的練習,學生可以大致預測「了」該出現在什麼地方,比如下面兩個要學生插入了的句子, 學生就知道「了」是要接在「下雨」的後面,而不會亂插在中間。因為still affecting the present是一個很強的判斷標準。

1. 昨天晚上我 給 你 打 三 個 電 話,你都不在家

2. 就 要 下 雨 ,我們快點回家吧

待續。

Sunday, April 5, 2009

胡思亂想

最近老是有大規模的槍擊事件。今天一邊看著紐約州一個移民中心槍擊事件的後續報導,我一邊轉頭對在旁邊打電動的老公說:「喂,你會不會覺得我的工作其實很危險?」
「你在說什麼呀?」他盯著螢幕問。
「你看,一個人被槍殺的機率雖然很低,但是學校卻是最常發生這種事情的地方。有多少死傷十人以上的槍擊事件是發生在學校裡的? 大部分都是吧? 」
「你的學校應該是最不用擔心這種事情的地方啦!還有,雖然媒体大肆報導,好像很嚴重,但真正發生的機率很低很低。」他覺得我實在太大驚小怪了。

說著說著,就開始扯到槍枝管制上去了。我覺得任何人都有可能幹下這樣的事情,只要這個人夠沮喪,夠憤怒,正好給他一把槍,馬上就爆發出來。我說在亞洲這樣毀滅性的人頂多從大樓頂上跳下去還是放火燒了騎樓的摩托車。可是在美國卻有機會做毀滅性更大的事情。我也很難想像到底是什麼人會擁有槍枝。Nick說他從小到大住的社區裡,沒有聽過或認識有朋友的家裡有槍的。而他住的社區大概跟我的學生家長們居住的社區很像--郊區,獨棟房子,路上跑的車整理得晶亮,庭院修飾整齊。

算我胡思亂想吧。不過,跟我同辦公室的西班牙文老師馬可也有同樣的擔心。他曾經跟我說過,他可是準備好聽到不明爆烈聲就會就地找掩護的。我也說我才在想有什麼逃生出口比較靠近我的教室。那時候我們相視而笑。這大概是我們兩個外國人,對這個國家發生的許多怪事的應變之道吧。

Wednesday, April 1, 2009

中文教學環境雜談

我覺得中文教學(對外漢語教學,華語教學)有很多的迷思,或說其實有很多不同面像。像是被灌水或是沒有考慮到外國與本國消費水平差距的薪水是最常見的迷思。在中文為母語,和中文為外語的環境下的中文教學又是兩種不同的故事。另外,學生的年紀,學生的背景(亞裔或非亞裔),學習的類型…等等,都給中文教學的內容與挑戰帶來許多的差異。

語言交換: 中文國家,外國成人學生
這種大概是那種「教中文很好玩,還可以學外語」的說法的來源。通常,這種願意做交換的外國學生很多中文都沒有靈光到可以隨意聊天,而且恰好老師的外語都比學生的中文強。語言交換的狀況下,也因為兩個人其實不知道怎麼教或解釋自己的語言,聊到最後,就變成教中文的那方在練外語。如果真的想好好學中文的話,學生找的應該是得付錢的中文一對一家教老師。
不過這種狀況到最後都變成在交朋友,其實也不錯啦。

語言交換: 外語國家,外國成人學生
其實狀況跟上面很像。

語言家教: 外語國家,未成年的學生
面對年紀越小的學生,老師比較像是幫家長陪小孩玩的課輔老師與保母,跟小孩一邊玩,一邊把語言帶進遊戲裡。這種狀況其實不太需要什麼文法解釋或知識。

語言家教: 外語國家,成年學生
我覺得這種是最友善輕鬆的中文教學經驗。最適合想試試中文教學的人。一對一教學,學生可以自由問各種問題 ,不過老師也常會被問倒。

語言教學: 外語國家,華裔孩童中文學校、僑校
這樣的學校有很大的文化傳承使命感,反應在教學和教材上,有很多跟教非華裔背景學童不同的地方。文化是很重要的一環,所以文化活動非常多。學生可能在家裡已經熟悉某些簡單的日常生活物品與字彙,就差認字而已,所以課本裡都是大量這類生活物件的字。老師很多可能是由熱心的學生家長擔任。但是學生不見得有意願學習,這大概是這種母語教育的常見現象。畢竟在主流文化影響下,孩子並不能感受到學習自己爸爸媽媽的文化有什麼重要的地方。家長大概也以為週末送小孩去這種學校就盡到責任了。可是生活上也沒有去強調中文的重要,或是親自教授。結果就造就了一批ABC,長大以後中文不會講,上了大學以後突然覺得好可惜,紛紛跑去修中文課,也就是下面要介紹的中文教學環境。


外語教學: 外語國家,大學校園,大學生

基本上來修的學生都算有心向學,學生也都自動自發,因為大學裡不好好學,被當掉就是了。這樣的環境裡,比較麻煩的是heritage speaker 和non-heritage speaker 混合的問題。若是不能把兩種學習者分開來教,會很麻煩。儘管華裔的學生宣稱他們都不會講中文了,小時候學的東西都忘了,但是學起來就是比那種非華裔的學生快。非華裔學生夾在這樣的學生中間學習,很容易有挫折感。甚至裡面還有來拿easy A的投機學生。如果學校沒有好好做分級測驗,把這類想混的學生擋住,會給老師帶來很多麻煩。而老師也得在給分上不讓學生有占便宜的機會,比如加重出席率與上課表現的分數比重,防止投機的學生憑著已經會了卻還來拿學分,而把課蹺光。

如果學生用心學,又因為年紀上已經比較成熟,可以有很多思想、文化上的交流,老師教起來成就感其實是最大的。

外語教學: 外語國家,補習班/語言中文,成人,大學生

這類的學生沒有大學生學分的壓力,多是為了興趣和工作需要來進修的,動力上非常足夠。但是有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是招生--人數要足夠開班才成。畢竟語言中心總是得賺錢。於是維持住學生的出席,並且能夠繼續下去是很大的挑戰。初級中文很多人興趣勃勃,但是越往上修的人越少,如果繼續往下修的人不夠多而流班,老師等於失去了飯碗。
另外因為學生是自己想學習才來的,所學的東西當然會希望越實用越好。但是學生有的因為工作,心有餘而力不足,上課零零落落,這時候老師也會很為難。該怎麼幫學生? 不幫,學生越學越差,就不學了,那就少一個學生了。幫要怎麼幫? 這類的工作也常常都是兼職,所以要維持生活的話,同時兼幾分工作,跑不同的教學中心,或是家教,賺別的外快等等。而且成人班的時間通常都是下班後如晚上,再不然就是週末,工作時間表跟一般工作很不一樣,對有家庭和小孩的人挑戰很大。

外語教學: 外語國家,中小學生
以在美國來講,這類的工作穩定性最高,特別是在公立學校裡(如果政府財務不像現在加州政府一樣爆掉的話,是非常安定的)。但是要進入這個環境教書,一定要有當地的教師証才可以教。教師証的取得各地不同,一般都要修教育學分,然後實習,加州還要考CBEST, CSET等考試。教育學分通常需要一兩年時間才能修完,修完然後再去找教職。教師証拿到後,還要在一定期限內修課進級,才能轉換成長期的教師証。但是在私立學校教書就不受教師証的限制。當LAUSD(洛杉磯聯合學區)還沒有那麼多財務問題的時候,我知道如果一個科目的老師很缺,他們可以用緊急的教師証先雇用了再讓老師就地一邊修課一邊把正式的教師証拿到手。不過,當今連正職老師的薪水都發不出來,得把老師裁掉的時候,可能就沒有這種事情了…

還有另外一個教書的要件是合法的工作身分/工作証。沒有合法工作証,就算修了所有的教育學程,一切都很難。

在中小學環境裡教書我覺得最大的挑戰是文化的差異。家長、學校、學生的態度、教學法,對教育的概念,學風,學制、管教…,在我一開始教書的時候,給我很大的衝擊。雖然我的日常溝通無礙,但是第一次面對一個怒氣沖沖要找我「談談」的母親,我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原因起自於我在她沒預期的時候,告訴她她女兒上課行為不佳。結果我每次寫信用字遣詞都小心翼翼琢磨再三,除了小心不要表錯意以外,還要想想可能的後果與對方的立場。另外就是教學法了。老師得丟掉亞洲教育的那一套,重新認識學生與「學習」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個人覺得,修習這裡的教育學程取得教師証其實是很值得的。不少人急著問:「我要怎麼樣才可以到美國教中文? 能不能轉換我原有的教師証直接飛過去教?」後者的答案是否定的。而我也覺得如果一落地就開始教書,下場大概會很慘。至少這些教育學分的課可以重新訓練一個老師的教法與態度,並且幫助你了解這裡的教育体系、學生心理等等。(我個人覺得我其實挺需要一些這樣的課程的。正是因為沒修過怎麼管美國小孩,所以我第一年教書過得很慘。)

Friday, March 20, 2009

中文教學遊戲一

去年第一年開始教的時候,摸不太清楚小孩的習性,常常為了到底如何讓上課比較好玩傷腦筋。我自己自認在教大學生的時候是比較好玩的老師,有些活動我先生都求我「不要帶大學生玩那種活動好不好,很幼稚耶。他們一定會暴動的。」結果開始教高中發現我還是差那麼一大截,所以老是在實驗中。那種寓教於樂的教中文遊戲書我也買了,但是學生教了兩年,我都很怕遊戲玩老。還好小孩還算好騙,重複玩個兩次還能接受。

到底都在變什麼把戲呢?
有室內型和室外型兩種。室外型需要粉筆(sidewalk chalk)和夠空曠的空間。其實遊戲也就大風吹一類的變種。室內型的話,就比較多樣一點。
最常玩的有幾種:
1. 兩人搶拍
準備蒼蠅拍兩支(99 Cents均售),還有字卡。陽春一點就用手寫貼在黑板上,複雜一點就用電腦印出來,放在字卡口袋,一格一格放好。
將學生分兩組競賽,地上用Masking tape貼好學生該站的位子,由老師念一個字,兩名對抗的學生衝上去拍字。也可以讓學生念你準備好的拼音卡,讓學生練習念字。(這時候學生就會知道發音要標準,不然會被同學罵:你念那什麼沒人聽得懂!)

2. Pictionary
一個學生上去畫老師給的詞,兩個學生代表坐在下面猜,先猜中的得分

3. 比手畫腳
跟上面的很像,適用於有動作的詞,像是興趣愛好,生病(感冒發燒咳嗽)之類的詞。

4. 接龍
我玩過讓學生接因果句或是假設句。學生在index card上面寫好前半段或後半段,打散後發給學生去接龍。另外一種是讓學生分組對抗,一面牆上貼句子,一個學生從另一面牆的起跑線跑過去看,記下來,回來寫在紙上。寫完後筆交給下一個人,再跑到牆前看句子,跑回來起點抄寫。這考驗學生的記憶力,要記內容也要記字怎麼寫。有的學生記憶的空間很小,每次大概只能記兩三個字(臉上斜線…)。全體一起計時,每個錯誤加五秒,看那一組用的時間最短。

5. 丟球
我有一些不同的球,那種可以擠捏把玩的球,學生很喜歡拿在手上玩。(聽說這個年紀的學生就是喜歡用手把玩,所以上課時學生轉筆啦,切橡皮啦,畫畫啦,其實不能怪他們,是腦部發展的問題)。初級的可以練問答,丟一個說一,接住說二,再丟下一個人得回答三…依次練數字。然後練問答:「你叫什麼名字?」丟給下一個人接,並且回答,然後那人說一個問句,丟給下一個人。
變種是那種彩色海灘球,99 Cents Store有賣,把球的不同色面寫上漢字,然後丟給學生接,接到哪一面就要念出來,然後說是什麼意思。我也用過上面寫動詞,如「吃」 「寫」「打」等,給AP的學生玩,接到的人要造一個動詞加補語,如「吃完」,然後造一個把字句或被動句。如:「妹妹把我的蛋糕吃完了。」
還有一種是用Yellow Bridge的字卡。上網站去點入該課的字卡,然後叫學生坐成一圈,我一邊操作電腦,學生一邊丟球給彼此,接到的人要念出螢幕上的字,或是說出意思。然後我再換下一張,學生再把球丟/傳給下一個人。

6. 投影片的活動

這種需要比較多的準備。學買東西的時候,學生學錢,我做了一個猜價錢的遊戲,叫「The Price is Right」,美國的學生都知道這是什麼,因為是一個很有名的長青節目。預先找了一些好玩的,奇怪的東西和照片,然後做成投影片叫學生分組猜價。

我也做過不少練句型的投影片,比如教連詞的時候,給一些沒有連詞的句對,然後學生要念,了解意思,再猜是用「因為…所以」還是「雖然…但是」或是「要不然…」「如果…就…」。也可以拿來練翻譯,打出一句英文,學生要很快搶答翻成中文。
但是搶答有個問題,就是雖然舉手的人只限於搶答代表,有時候我的眼力不好,手舉起來有時候很難分出高低,加上學生又愛吵架,辯說其實某隊比較快什麼的,後來我就買了一種加油棒球手套,像充氣球一樣吹起來比真的手套大三倍,看得又清楚,學生也很愛搶著當代表,才可以戴上手套舉手回答。(以上99cents 有售。我沒插股,真的)



7.大風吹:以下兩種都是我自己編出來的。

-天氣大風吹

教了幾種天氣以後,把學生帶到外邊,叫他們選一種天氣,站成一圈,在自己腳下畫一個格子,寫上天氣如「晴天」。學生能在地上用粉筆寫字都很興奮,而且還是寫漢字,就會很high,有的還會畫得很漂亮,還加插圖咧。然後多出來的那個人,也就是老師站到中間。學生要用問句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中間的人說,「今天是…」。被點到的天氣要起來換位子。有的學生會說:「今天陰天,可是也下雨。」那就要兩種天氣一起換。


-地震大風吹

這是我上課時臨時想出來的。學租房子那一課,因為學生都很小,等於沒有租房子經驗,所以我的重點是讓他們能描述自己臥室裡的東西。於是我教了傢俱名,過了兩堂課,讓他們再複習一下傢俱名。叫學生每個人選一種傢俱,不要重複,選床的就得一個單人床,一個雙人床。都選桌子的一個要書桌,一個要是咖啡桌。然後給他們一張白紙,把自己的傢俱寫成大字報。然後讓學生在室外,照樣排一圈,每個人站在畫好的格子裡,手拿字報,然後中間的人(就是我),開始說:「我的臥室裏有…」被點到的人,要跟我一起在圈外排成一隊遊行,我一路走,一路說:「我的臥室裏有…」地捉人,然後學生還在跟我繞圈,我突然說:「地震!」所有遊行的傢俱要找空格站上去。被擠出來的人就要開始:「我的臥室裏有…」再重複剛才玩的步驟。當然這些規則要先說明好,包括鬼扯一陣地震的時候傢俱會亂倒之類跟遊戲有點關連又沒關連的前言。大字報的好處是加強學生記憶,要點人的話,得會念字報上的字才行。


室外的遊戲還有讓學生蒙上眼睛走過塑膠尖筒障礙物。教指路的那一課,我深感指路的能力其實不是一種語言能力,而是跟人的認知能力有關。(意思是不論母語外語,路痴就是會迷路而且左右不分啦) 於是我很灰心的只教三種指路方式: 往左拐,往右拐,往前走。我想三種就可以讓他們打天下了。所以那種什麼「在第一個路口往右拐,過兩個紅綠燈…看到中國城然後…」的指路方式我就跳過了。

為了練習這三種口令,我讓兩個學生一組,一個人當瞎子,一個人當導路人,在起點指揮看不見的同學越過障礙物。(其實我還教了「停」,因為學生不知道怎麼講停,都用尖叫的)

8.射紙飛機
在黑板上畫好靶面,紅心三分,由內往外兩分,一分。設定好要學生做的任務,如抽卡片回答問題, 回答正確的人才可以射紙飛機,不正確的人再見下一個。很多孩子從摺紙飛機就會開始很興奮,但要說好沒輪到卻亂玩亂射的人要扣分。所以學生會努力答出正確答案以得到射飛機的機會。最後拿最高分的人有獎品。

9. Pic tac toe

這是在網路上看到的,原來是教ESL的遊戲。我把它改良拿來教衣服、量詞,和穿衣的動詞。到了高年級學生學了不少衣服配件的字彙,但是配什麼量詞還有用「穿」還是「戴」並不是很清楚,這個像tic tac toe 井字遊戲的東西就可以讓學生練習組合搭配。

在黑板上畫4X4方格。給每一個學生上有4X4方格的白紙。把學生分成三到四組,每一組選一個不同的符號,圈、叉、三角等。

老師一邊指示,學生一邊畫。老師: 「左上請畫褲子,下面請畫鞋子,第三格請畫帽子,第四格請畫眼鏡…」老師一邊講,也一邊畫。如果怕學生過於混亂,讓學生跟著老師在每個格子裡畫一樣的物品。

十六格都畫好以後,告訴學生這是不一樣的tic tac toe。要講對句型才可以畫記號,最後統計。一格五分,但是如果連四格可以加十分。

要學生講:「我穿一條褲子。」(sub+verb+number+measure word+item)。一組組輪,每次講的人要不一樣,但是同伴可以幫忙他,正確答案要從輪到的那個人口中發出才算。說錯的,如:「我戴一雙眼鏡。」就不能取得該方格。

全部格子都標記完了,遊戲也結束了。各個人統計得了多少分。最多分的人贏。

10. 無限問答

這也是借用ESL的遊戲。適用於破冰或是練習聽與說。

給每個學生一張index card。卡的用意是讓學生造問句。這部分可以老師事先寫好要造什麼句子,如「請造為什麼問句。」「請造一個問句問日期。」不過我用的方法是這樣子的:

跟全部的學生腦力激盪,問他們,中文的問句可以怎麼問。學生就會丟一些句子:「你叫什麼名字?」我說:「很好,我們有"什麼"的句型。」我把「什麼」寫在黑板上。再問:「還有什麼樣的問句呢?」(預期學生把"幾","在哪裏""為什麼"之類的問句型丟出來,然後老師在一項項細分寫在黑板上。如幾可以問「幾歲? 幾點鐘? 幾個人?」「做什麼? 叫什麼? 吃什麼?…」

接下來告訴學生你要他們造句寫在卡上,告訴他們你希望每個人挑不同的問句型。我會一個一個的問他們要挑哪一個句型,被挑走的就不能再被下一個拿來造了。

接下來學生就開始造句。讓學生在卡的另一面寫上答案。寫得比大家都快的那種學生,再給他一張卡造句。

造好以後,就叫學生起來到處捉人問問題。彼此都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以後,交換卡片。

學生拿著換到的新問句去問下一個人,問完了再換一次。

如此不斷的重複下去。所以這遊戲才叫「無限問答」呀。

學生都很喜歡這個遊戲。學生很喜歡一個人一個人問,去找到自己沒問過的卡片。

11. 生詞貼紙
「生詞貼紙」是我在ACTFL上聽來的小點子。我曾用在二年級的學生身上大概兩三次吧,還挺有意思的。我們學方向的時候,因為我知道學生常常左邊右邊前邊後邊搞不清楚,而且認字也認得不好,所以我把生字印在信封地址的標籤貼紙上,學生進教室的時候,我一邊打招呼,一邊給他們貼紙叫他們貼在身上,一人一張。學生雖然十六歲了,有貼紙還是很開心,會一直問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我的名字?然後我們開始上課。中間開始介紹生詞。學生才發現原來貼紙是今天的生詞。介紹完了,叫學生看看自己也看看彼此身上的貼紙,看他們知不知道是什麼。還可以用這個點人(「左邊! 右邊! 上邊! 下邊跑哪去了,快舉手!」然後他們還會彼此看,彼此認,很熱鬧。接下來叫他們全部起來,左邊要找右邊,前邊要找後邊…等等的對應生詞,然後找到了以後大聲報出來。也可以讓他們在教室遊走,看誰先說出對方的字是什麼,先說出來就贏了。(這會造成大混亂,不過很好玩)。

還有一次是做身體部位。最後叫他們找尋可以拼成一個人的同伴,根據已找到的部位畫出一個人來。因為有時候一組只有一個人有「眼睛」的貼紙,所以可能會畫出獨眼男或是無手男之類的,學生也很樂。

最後的重點是要學生把貼紙貼在身上一天,然後放學前給我檢查,要說得出來並且知道意思才可以回家。因為貼了一天,不記得也很難,而且還會被別的課的同學問起,問起的時候想必也得回想一下到底這個字是什麼。

註一: 我用的教材是「中文聽說讀寫」。
註二: 我非常愛用masking tape。
拿來貼作品、海報不傷作品、牆面,又好撕取。美術課作畫時拿來畫直線,平常我常拿來貼地上,當起跑線。尤其是需要搶快的比賽,很需要公平,小鬼最會鬧說誰偷跑,誰比較近所以不公平。拿膠帶來把你的腳該踩的地方一貼,比賽開始前不可以越線,清楚又明確。也可以貼出一個方格叫學生站在裡面不可以出來,適用於遊戲或time out。
註三: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可以玩的,一些遊戲書上都有。只是要怎麼用,怎麼拿來教某個讓人頭痛的語法點,很麻煩。我覺得每天都想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