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21, 2009

白痴造句法--非中文母語者版

我討厭改考卷。因為學生雖然不是中文母語,但是也可以造出類似白痴造句法的鬼句子。常常改到頭很痛。(好啦,笑到頭很痛)

Use the provided phrase to make a sentence

起來:
學生甲: 「今天早上我起來。」(其實他們該造的是Verb+起來,如聽起來,看起來。或收起來,拿起來,搬起來; 而不是真的「起來」!)

學生乙: 「王朋,一起來! 」(很有鼓勵性的口號。可以去拍公益廣告。)

學生丙: 「小芳,你知道「起來」嗎? 」
(這學生常造這種句子。如: 馬上-->「老師,我不知道"馬上"的意思」。趕快-->「老師,妳知道"趕快"的意思嗎?」同學,其實是妳不知道意思,但是拿這種句型裝死是吧?)

學生丁: 「請起來到我的家。」(敢情這學生會說台語…請用台語念這句看看。)(不,這學生是白人,不會說台語)

學生戊:「我聽起來喜歡這個音樂。」(同學,妳大概有分身吧,所以才能夠觀照到妳自己的說話和行為)

但這些其實是比較好的,因為至少他們了解部分的語意。如果像這位同學造的:
「我的肚子很不舒服,我的朋友起來很多的本也yao。」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鬼。)

Friday, January 30, 2009

飲水機旁的苦水

學校的教職員有一個小小的廚房,裡面是我們喝水,加熱食物的地方。每次中午時分老師們在一起,不是聊學生的八卦,就是彼此吐苦水。
今天學校中午正好有一個全校性的午餐活動,主題是「美國」,想也知道是什麼食物(漢堡薯條比薩麵條)。我一來沒時間跟學生排隊等著烤漢堡肉,二來家裡太多剩菜,所以還是自己帶了午餐一個人跑到空無一人的廚房去吃。正一個人吃熱呼呼的炒飯的時候,曼寧博士進來了。(學校裡有博士學位的人,學生都會叫Dr.XXX) 曼寧博士(我都叫他彼得)是英國人,單身,大半輩子在寄宿學校教書,我們學校雖然不是寄宿學校,但是學生都謠傳說他根本就住在學校裡。事實上我們老師們自己也傳著他住在學校裡的傳言,因為他永遠在學校裡晃著。學校剛成立的時候,新的警衛以為他是流浪漢住在學校裡,還引起了點誤會。(所以你可以想見他的外型) 我每次都有點怕跟彼得說話,因為他一跟你聊天,你根本走不了,也沒辦法切斷他的話,完全沒完沒了。不過每次聽著他的英國口音,倒是很有趣就是了,很有哈利波特還是那種英國學校的味道,不過這完全是在我腦海中的想像。

這次遇上彼得,完全沒地方逃,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是理所當然的說話對象。他一開口就說他受不了這些學生,「我只要求他們記住六個東西,六個耶! 一星期後來上課,完全忘掉了。」我一聽,「這裡每個學生都有這樣的問題嘛。」就像我中文四和AP的學生,我念一個字給他們,他們問我,「怎麼拼?」我很有耐心的回答他們,「jiu」(救)但是心裡已經在糾頭髮捶桌子了。(心中的怒吼: 「都學了四年拼音還拼不出來!」) 彼得說,他得一再的教最最最最簡單基本的道理,那種小學就該會的東西,可是學生還是記不起來。他教的是化學,他說有一次他出了個考題,問一些元素的問題,寫完考題在黑板上,他才意識到他之前寫的東西都在黑板上,也正好是答案。可是叫他捉狂的是,全班有一半以上的人完全沒在注意,也不知道答案就在黑板上,全部都寫錯。更誇張的是有一次考試,他把模型整個放在講桌上,想說學生若是不會,抬頭望一下,應該就知道答案了吧。結果不是。一個學生上來問問題,他朢著模型告訴他該怎麼回答,過了很久,這個學生才發現原來老師在看的模型,有全部的答案。

我說,這種狀況我懂。我的教室裡有很多用壁報紙寫的大字報,上面都是學生學過的漢字。我希望學生至少考試的時候,若是一時想不出來怎麼寫,望一下也許就找到答案了。不過這種事情我不能直接告訴學生,我以為學生夠聰明可以發現。結果呢,學生可以望著我,對我說,老師,我不會寫「星期」這兩個字耶。然後我的臉都快歪掉了,因為「星期」二字我每天都會寫在黑板上,像值日生一樣,寫「今天是X月X日星期X」。還有,學生都不知道,我的考試其實自由回答或是翻譯的部分,每個關鍵字都可以在考卷裡的其他部分找得到。比如說,聽音樂,聽這個字可能出現在標題「listening comprehension 聽力」,音樂二字可能我別的考題用配合題會出現「音樂」的選項,學生若是一時想不起來一個字左邊右邊有什麼,翻一下考卷就會找到。但是我發現,有這種小聰明的人真的只占極少數,通常這樣的學生都真的很聰明(又或因為其他同學太笨了),一班才一兩個,而且這樣的人可能一年級就在上AP的數理課,所以算是資質不錯。但我的疑問是,一般資質的學生,怎麼會這麼差?

彼得說,我們都是在坐收美國教育失敗的苦果。我想,美國初中和小學的教育如果把一般資質的小孩教成這樣,真的教得太爛了。爛到學生居然都不知道怎麼抄筆記,寫出可以讀得下去的作文,也不會最簡單的數學運算。好吧,這裡的教育算是讓小孩自由發展,但是自由也有個極限吧。總不能每天去學校都是玩玩玩,每堂課都要好玩,都不花力氣。我不知道學生學別的科目如何,但是至少學語言這樣的學科,不能夠期望上課很快樂的玩一玩,說一說,下課都不用花力氣背單字。西班牙文同事珊卓也有同樣的問題。學生都學到第四年了,連現在式人稱變化都還弄不好,害她想丟下課本回家算了。中文沒有動詞變化需要背,但是得花時間認字,寫字。我每天想盡辦法變活動給他們玩,但是他們上課還是吵吵鬧鬧,玩遊戲也是三三兩兩,第二天回來像從來沒學過,聽不懂我說什麼,真的讓我想翻桌。像今天,我說,「把書收起來」,一個女生說,"What does she mean? She wants us to push the desks back?" 因為我揮了揮手做出「收起來」的動作。班上唯一一個精明的學生說,"She said , 'put your books away!' She has been saying the same phrase every single class!" 雖然我的學生說的時候,有點不耐煩,但我心裡實在更不耐煩。因為我所有的指令,「把書打開來」「把書收起來」等等,全部都寫成大字報貼在正前方,已經貼了一年多了。很難相信過了這麼久,居然還有人摸不到頭緒。這就是快樂學習的後果。對學生來說,快樂學習就是上課無痛,下課也無痛。最好唱唱歌,一直玩遊戲,看看電影什麼的。我這老師堅持教我要教的東西,結果就是一場必敗的戰役。可是每天明知會失敗,也是要繼續戰下去,看看會不會灌個八成的東西下去,回收個兩成,總比教個三成,結果回收不到一成,來得好。

我和彼得都是外國人,所以兩個人抱怨這個國家的教育,這個世代的學生抱怨得很爽。後來另一個同事來了,我趁彼得跟她打招呼的空檔,溜走了。

Saturday, December 20, 2008

青少年…

本文轉貼自此

從我脫離青少年時期以來,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有意無意的逃避跟青少年有關的相處機會和活動。大學時的朋友裡,不少人課餘會去帶營會,參加社團幫助青少年什麼的,在我看來實在是避之惟恐不及。

也許是出來跑的總是要還的,誰知道我有一天居然當了高中老師,而且還是越洋去教洋青少年。雖然我不相信什麼上輩子這種東西,但有時候真想暗罵,「X,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壞事,才會跑來教你們啊?」

我們學校很小,而且學校極力營造一個安全,讓孩子自由發展的環境,所以老師基本上都非常尊重學生,還得顧學生的面子,不讓學生心裡不好受什麼云云。像八百萬同學根本就是從來不寫作業,上課踢拖踢拖的要五分鐘後才進教室,從來也不打開課本來看,叫他說話他拒絕用中文說話,因為他臉皮薄,在外是酷哥,要把妹,上課他說得很爛,一個字吐不出來,我還得顧他的面子,掙扎著要不要糾正他。但還不能因為他明著衝我說,我就是要講英文,(這中文課耶,拜託),我就不給他練習機會,我還是一次一次叫他,期待有一天他會開金口。所以哪一天他心情好,說了一句沒有動詞只有名詞還發音錯誤的中文,還給我笑了一下,那天就會變成史上最讓人感動的一天。所以像這樣的學生,我寫報告給家長的時候,還要先努力找優點讚美一番,然後才切入正題,報告他老爸今天他上課跟同學互嗆,等等事蹟。但是這些事情又不能明說,還得用「我希望你不但能夠加入活動,而且也能成為有助全班學習經驗的一分子」種種連用中文我都不知道在寫什麼的鬼話。一切都是希望學生能夠有積極的態度改進缺點而不傷害他們的自尊。
(雖然我脆弱的自尊天天被傷害都沒人關心。八百萬同學還是常常用我欠他八百萬的眼神看我)

這個年紀的孩子,有的時候會讓我哭,有的時候會讓我笑,有的時候他們像天使,有的時候他們又殘忍得讓你不認得他們。我去年教歐迪兒小姐的時候,就已經麻煩不斷。事實上,她媽也是一個麻煩。為了沒有及時告訴她媽她上課行為不佳,我居然被她媽用email臭罵了一頓,還CC給她自已的女兒,也就是歐迪兒小姐。歐迪兒小姐覺得自已是世界的中心,她的意見最重要,但是她常常不注意聽課,也不是學得最快的,所以當她發現別人比她快知道答案時,她上課就會發飆,玩遊戲發現她要輸了,硬是破壞整個遊戲,讓其他的人也玩不下去。又因為她想要成為風雲人物,所以她老是做一些引起人注意的事,比如說上課唱歌,敲東西發出聲音,無故大笑,或是帶頭很肯定的宣布:「老師,我們這堂課中間應該要有一個十五分鐘下課時間。」(小姐,這學校課表是你排的嗎? ) 兩個月前她上課又做出以上全部的事情。我糾正她,她一直宣稱她什麼也沒做,也沒動口。結果我寫信報告家長,反而引來媽媽說她女兒指控我上課對她大吼。
這件事後來平息了,有一天上課,某學生突然問我說,「老師,妳曾經生氣過嗎? 」我一愣,回答,「當然囉。」結果引來台下熱烈討論,很多學生都搖頭說,「不可能吧,老師看起來都不會生氣…」一個學生說: 「哎呀,我們不是常常惹老師生氣嗎?」結歐迪兒小姐大聲說:「老師,我想來想去,想像不出來妳會有生氣的時候耶,因為妳平常都很溫和…」唉,我記得妳不是兩個月前跟妳媽說,我對妳大吼大叫嗎?

歐迪兒小姐的經典事蹟是,有一次她又坐在那裡躁動不安,用腳在那裡抖抖抖。她天她穿了一雙火紅色的勁爆長靴,高跟那種,腳跟在那裡敲敲敲發出噪音。我先請她不要發出噪音,然後她又哼起歌兒來,張懸的「寶貝」,她去夏令營學的,顯然很喜歡那首歌。我們教室是長型的,坐成小馬蹄扁mo型也只能坐九個人,很小。我站在中間,先是紙飛出來,後來又是筆飛出來,我按兵不動一邊上課,一邊撿起來還給她。後來上到一半,我低頭一看,一隻紅長靴就在我的腳前,完全不知道怎麼飛出來的。全部的同學都暗壓住嘴偷笑等著看好戲。我還是一邊上課,一邊若無其事的把紅長靴拾起來,走到她跟前遞給她,當作沒發生過。其實心裡已經「oh, dear...」。

去年我接了一班女生班,可是壞到讓我第一個星期哭了好久,但後來卻變得很貼心。雖然還是有些小女生的脾氣,尤其那種嘴一撇,心情不好,書也不給妳打開,看妳拿我怎麼樣的那種時候。半大不小的年紀,有時候有點成人的說話身量,但卻做不出和成人相符的事情。

有兩個男生阿福和阿強是班上的活寶,老是打打鬧鬧哥倆好,常常嘴裡說出話來就讓你想笑。有一次我開出停車場正好在阿強的車子後面,阿強開一台全新白色的奧迪汽車,那種二十出頭賺很多錢的拉風男生才會開的車。怎麼也聯想不出來是今天上課那個還會拿鉛筆去戳阿福,然後還「報告老師,阿福打我一下」的那個小鬼。
我問阿強,「你開車快不快?」他反問,「拿到罰單以前還是罰單以後?」

星期四的校務會議,學生代表小妞和小A來報告。她們提出了學生開會討論以後,對教師們的評鑑和意見。小妞說:「其本上我們學生覺得老師們都做得很好,有下面這幾點…」說得頭頭是道。然後提到有部分學生提到上課時有些同學擾亂秩序,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但礙於同學情分,不好意思請他們不要這樣,他們很希望老師能出面干預。小妞說:「我們都知道老師們其實也很因擾,但我們要你們知道,其實有很多同學是想學習的,只是他們不好意思糾正自己的同學。」最後她們提出學生覺得比較好的解決之道: 由老師個別跟問題學生私下談話,不行的話,也許可以送個信通知家長。

我的同事G午餐時間針對學生代表的報告,說:「喔~~~所以我們的學生現在告訴我們,我們可以糾正他們的上課的行為沒有關係。所以我們現在有許可証了。」我聽了也覺得很有趣,學生告訴老師:「老師,你可以管我沒有關係。」我們的學生還真幸福。
但小妞還是上課一直說話,說得太大聲我老是得制止她。

我覺得青少年其實是個不容易的時期。我自己還是少女的時候,是學校裡功課人緣都不錯,也不讓師長擔心的孩子。可是在家裡卻老是跟媽媽演全武行,繞著桌子被我媽追著跑,兩個人歇斯底里互相對罵,我尖叫大哭,門砰砰砰亂摔。

我想,如果我以後有自己的孩子,我大概也不會期望孩子到了青少年時期會成什麼樣子,因為事實上是很難預估,而且以我自已和教學上的經驗,我發現孩子有很多面向。其實那麼多的面孔要同時顧,學校裡一個,家裡一個,朋友間一個,老師面前一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又是一個,很辛苦的呢。要是我不能跟他們和平相處,我會希望他們會有些出口,有些他們可以信靠的大人跟他們成為朋友。

一些雜感。

Monday, December 15, 2008

老師們

會變成老師,對我來說是件很矛盾的事情。
從小到大我遇過不少好老師,也遇過許多不好的老師。我指的「不好」,並不是他們教得不好。相反地,很多人還教得嚇嚇叫,學生成績憂良,升學率第一。但很多這樣的老師,對待學生的態度上,常常嚴重扭曲,給學生帶來許多痛苦。我常覺得,一個像這樣的老師所帶給我的惡夢與負面經驗,常常需要生命中好幾個好老師的正面經驗,才能抵銷得完。

小學的時候讀的是一個在中部挺有名的私校。私校常有的歪風,比如學生間的比較,比家世,比家長開的車,比玩具,比奢侈品(我那時候是Hello Kitty)等等,這個小學一樣也不少。學校老師更是明著等著收禮,逢年過節家裡送禮的家長絡驛不絕。家長送禮的原因不外乎是巴結老師,希望老師對自己的小孩好一點。老師也很奇怪,收了家長的禮就算了,還會到學校來跟小朋友講某某某的爸媽送了他什麼。我家並不是屬於那些開雙B的家長之流,普通公教領薪家庭罷了。會念那個學校純粹是上上輩因信仰緣故而有的奇怪堅持。因此我很早就看穿了學校老師們的虛偽,特別是老師們對某些有來頭的世家子弟的特別待遇。

小學有一個老師,他做訓導主任許多年了,作風嚴厲,學生一看到他就怕。他最出名的是許多体罰的伎倆,每個都有個他取的,自以為有趣的名字。比如說,「太空飛椅」,也就是罰半蹲。「吃香腸」是他把雷諾原子筆(天啊我怎麼記得那麼清楚)切一半,叫學生用手帕包住,整個頂到口腔裡,端的是張著大口,不能吞嚥,以至口水直流得用手帕接著。那年我們還傻傻的交了班費錢,買了一組大小啞鈴。啞鈴不是來健身的,是拿來加重太空飛椅的重量的。於是除了半蹲外,雙手還要各舉一個啞鈴,重量由老師決定。用藤條打人已是家長便飯,這些是他拿來特別處罰用的。處罰些什麼呢?不外乎是小孩(甚至我的高中生也常有的狀況)的通性--上課說話,忘記帶,忘記寫作業等等。

我從來沒有被這位老師打過,但是天天看這些處罰在我身邊上演,其實又有什麼差別呢? 專家說,目睹暴力,跟自身經歷暴力是一樣的。在暴力家庭長大的孩子,並不需要自己被打,光看媽媽被爸爸打,就可以造成受虐了。

一直到現在我有幾幕同學被處罰的畫面仍在我心頭不曾遺忘。
班上有一個男孩,依我現在回想,應是有點發展障礙,自閉症之類的先天異常。他從來沒有辦法寫完功課,抽屜也亂七八糟。他似乎很想跟其他人一起玩,可是那時候十一二歲的小孩都挺殘酷的,沒有人教我們該如何同理跟我們不一樣的人,也沒有人願意了解和幫助這樣的同學,所以幾乎所有的男孩女孩都欺負他,嘲笑他。可是也不能怪這些同學,因為老師自己不但坐視不管,還為著這個男孩做不到的事情處罰他。有一次,這位同學不知道又忘了帶什麼,還是無法抑制自己講話的衝動,老師把他叫到教室前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處罰他坐太空飛椅,又給他最重的啞鈴。下課時分,他還在舉,雙腿和雙手已經承受不住了,微微在發抖。因為教室門口之一需要經過他,所以同學一個又一個的經過他身前出去。我經過的時候,看見他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滴下,滴到腳前,我低頭一看,已經匯成一灘水漥! 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可以流汗流成這樣子,而且還是從一張嘴角略略抽緒的蒼白面孔滴下來的。

學校裡有約四十分鐘午休時間。就像許多台灣的小學生一樣,大家趴在桌上睡覺。有一次,一位同學上課鐘聲響起時,仍然好夢正甜。這位老師走到他身前,在同學們壓住嘴的吃吃笑聲中,半開玩笑的喚著那位同學的名字。那位同學好不容易抬起頭來,發現是老師,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時,老師輕輕的說:「XXX,既然你還想睡覺,我幫你洗耳朵吧,洗了保証你不想睡。」於是老師糾住那位同學的雙耳,用手的來回搓擰。那位同學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我後來自己實驗的結果,應該是痛到說不出話來),老師搓到同學的耳朵根本都紅腫了才住手。其他學生們早已笑翻天。

可是,我回家以後,自己試了一下,才搓了幾秒,我的耳朵就痛到不行。

這個學校還有其他無數其他老師的招數。如從來不教音樂,只會叫學生打開課本抄譜的音樂老師。她最喜歡用麥克筆在說話的同學臉上寫字。音樂課下課以後,低頭掩面衝向廁所洗臉的學生是音樂教室前常見的景像。

也許那些年的經歷太深刻,有許多年,我從早上醒來到上學前的唯一感受是焦慮。即便現在當了老師了,我還是在焦慮,一直到我上課開始跟學生說話,那種焦慮才會消失。

我後來發現,很多跟我念同一所學校的同學,不見得都記得這些事情。「妳怎麼都記得這麼清楚? 我只記得在操場玩,還有每天下課喝牛奶…」我也很想不記得這些事情啊。不知道為什麼,年紀尚小的我,不但記得這些事情,而且對別人的痛苦還特別敏感。也許因為這些經歷,讓我對學生的感受特別小心翼翼。我常會懊惱自己反應不夠快,(或是英文不夠好),學生彼此說一些傷人的話我捉不出來。又好像是暴力家庭長大的孩子擔心自己成為父母以後,會變成施暴者一樣,我也擔心我是不是會變成那些傷害學生的老師。我們學校的副校長對我說,「周老師,妳可以兇一點啦,有些學生的態度,妳是不需要容忍的。」殊不知我心裡有這許多的掙扎與顧慮。我真的很希望就算孩子學不好,還是可以快快樂樂的。雖然,有些孩子的不快樂,其實不是來自於學校,而是家庭。

我有時候會幻想,如果我再遇到那些老師,我會跟他們說什麼? 有沒有人有勇氣回去告訴過去的老師們他們錯了?

Tuesday, December 9, 2008

輕鬆學習?

下面是跟JY老師在留言區的互動而有的感想。JY老師提到輕鬆學習的概念,她說,

「對我而言,輕鬆學習就是老師花最少的力量,
而學生能得到最大效果,記憶深刻。雖然學語言沒有捷徑,但我一直相信一定有這種辦法。就像有人不用花很多時間念書,卻可以考得很好;有人念得要死要活,卻怎麼只能考60分。我想是同樣的道理。我不想我是教得半死,然後學生又學不起來;這樣兩方都痛苦。」

我覺得這樣的說法很有趣。想來說說我的想法。

學習,尤其是語言學習,我想老師非常重要。
我個人覺得,語言教師跟學生之間,有一種很微妙的關係是別種學科不會有的。也許語言都是在表達自己,某種層面上,有一層特別的聯系。學生會因為喜歡老師而特別努力,語言課更是如此。如果拿第一語言學習來做比擬的話,我聽過有一種主張,小孩子之所以學習語言特別快,是因為跟照顧者之間的情感連結所促使的。除了人類的幼兒以外,沒有其他生物的幼子需要超過十五、六年以上的養育。為了跟照顧者溝通,小孩子學得特別快。但到了青少年期以後逐漸獨立起來,所以某方面正好符合關鍵時期在青少年期的切分點。

我想到這些,是想起學習除了有好老師帶入門以外,個人的努力與動機也很重要。老師可以花很多的心力教,但是學生因為沒動機,不想學,那也很痛苦。

我覺得學語言沒有輕鬆的路子的。上課可以很快樂,但是下課以後如果沒有做該做的事情,還是很難學得好。學生學得高興,學得開心,老師也會很高興。但是對待像我的學生,剛開始我都很怕他們不喜歡,又怕他們覺得中文很難,變得有點討好,我自己檢討,覺得實在不行。該要求的還是要要求,不然就失去我做老師的本分了。如果真的要學生能夠達到某個標準(如ACTFL的評量), 這是需要老師學生雙方面都努力才能達到的。

我想大概教大學生或成人比較不會有像教高中生會遇到的問題。像我的學生就得學會不是每一次上課從頭到尾都很好玩, 也不是天天都有遊戲玩,更不是每個遊戲都好玩。有時候費盡心思做出來的遊戲,學生一句「好無聊我不要參加」,老師的心都碎了而且想要跳上去搖他: 「你到底幾歲了不要像六歲小鬼好不好。」

而且啊,有的東西就真的很無聊沒辦法啊(比如說一些文法解釋),難不成要我跳舞給你看嗎?

這是美國學校的情況。他們太過強調好玩,輕鬆。當然如果你跟我一樣是在東方教育下長大的,又是另一番故事。東方來的老師,都會怕自己太過無聊,沈悶。我剛開始教的時候,面對到很多的內心衝突。我已經很努力讓課堂有趣了,可是學生如果還是覺得課不好玩,我會很難過。

但有一次我的同事說,她覺得家長應該改變態度,不要問:「今天學校好玩嗎? (Did you have fun today in class?)」,而是問:「你今天學到新東西了嗎? (Did you learn something new today?)」

學校是拿來學習的,不是拿來好玩的。

又,很多時候學生上課覺得很輕鬆,但其實老師備起課來一點也不輕鬆。那些有趣的圖片,影片,投影片,活動,都是怎麼來的? 當然都是老師花費心血用盡腦汁做出來的。

我倒比較希望輕鬆備課啊。雖然目前這有點難。

Saturday, November 29, 2008

生活雜記

轉貼自此
一。「Open House」
這裡的私校(公立學校我不知道)都有這種Open House的東西,其實就是招生的策略,讓學生家長來体驗一下這個學校的軟硬体設備。在招生季節一個月至少一兩次,多半在晚上或週六,學生和家長分開,一組組跑不同的教室看不同的課,有科學、人文、語言、課外活動等等主題。學生家長坐在教室裡試聽一下,跟老師行政人員聊一聊,看看這個學校實際的狀況。畢竟私校一年的學費至少二萬五美金,雖然送小孩來的家長都付得起,但是灑錢也得灑得心甘情願。我們學校的老師都有義務支援這樣的活動,大家輪著做,至少一年輪兩次。去年我一直被安排教學生組,今年第一次輪到教家長組,起先心裡有裡嘀咕。家長都是大人,臉皮薄,如果真要帶活動,搞不好還不情願開口說中文。我聽別的同事說家長是最糟的學生,實驗課裡,家長根本沒在聽實驗步驟,就自己亂搞,倒是一旁帶來的小小朋友(因為說明會沒有托兒服務,小學的弟弟妹妹家長得自己帶著)反而有在認真聽,還會叫大人安靜聽老師講話。
那天晚上我和另一位西班文老師兩人一組負責家長的体驗課程。西班文先上場,然後中文。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廢話聊課程規劃那種東西,反正沒人會專心聽。我一上去就開投影片,告訴他們我們要來學一點中文,体驗一下學生是怎麼上課的。因為中文比較新奇吧,家長眼睛都亮了起來。我很快的跟西班文老師一唱一搭示範了「 你好,我叫________」的句型。(有投影片拼音在背後,任何正常能力的人都能猜到這是一種問候和介紹名字的情境)。接下來我馬上手一指,第一排的第一個同學也很快的會意,自已報「我叫_______。」然後後面的有樣學樣,就一個一個用中文自報名字。因為超簡單的,整個教室大人小孩二十個人報了一圈以後,開始覺得有信心了,我又再教「你好,謝謝,再見」。然後讓他們整個教室亂找人自介,然後道謝說再見。整個氣氛不知為何就熱了起來,家長也挺愛social認識新朋友的,正好讓他們彼此裝熟一下。然後我發下色筆和講義,隨便亂講了象形文字的鬼歷史,就讓他們照圖描兩個中國字。他們一邊描,我就一邊開始幫家長洗腦:

「你看,中國字其實是有種系統的。雖然我們得認那麼多字,可是呢,你們知道嗎,中文其實沒有動詞時態變化的喔。像我學英文,我要學I eat, I ate yesterday, he eats, I go, he goes, I went...多麻煩啊。中文不論過去現在未來,一律都是「我吃…」,我今天吃,明天吃,昨天吃…全部都一樣,多簡單啊。」
所以我接著說:
「西班牙文,法文等等要花好多時間背動詞變化。其實到了中文,不過就是拿那些時間來記字,認字而已啊。所以中文其實不難的啦。」


講到這裡很多家長已經開始點頭面露微笑,「呵,真的啊,太好了,我也想學了呢…」


這時候大家都寫完了,時間也到了,我讚美了他們寫的字,大人小孩都很歡樂的出了教室門去了。

跟我一起教課的西文老師說,「中文真的很有趣呢,相較之下,我上西班文的時候就沒那麼熱絡。你看家長的反應就知道了。」我跟她說,「不過就是新鮮罷了。還有,也許我讓他們起身來說話走動,氣氛比一直坐著熱很多。」

那天晚上,我有點意識到,某些層面上,我發現我面對成人學生,其實真的是自在許多的。也比較有辦法。(當然大人也比較乖,不會坐在位子上打來打去)某種自信被激發了以後,我那天晚上的表演我自己也被嚇到,幾乎是在一種high的狀態下。

又過了好幾天,招生組的小姐遇到我,跟我說有好多家長告訴她,他們很讚賞那天晚上的語言課,覺得很好玩也學了很多,很高興有一天他們的小孩也可以体驗這樣的課,吧啦吧啦…

那天其實是我最累的一天,早上七點半開始開會,然後上了四節課不停, 下午到六點半open house之前,我得留在學校不能回家休息,因為距離和交通的緣故,時間上實在划不來。結果我一直工作到八點半說明會結束。本來我以為我會累到沒辦法開車回家。沒想到說明會結束,我居然很high.

一邊high, 一邊心裡覺得有點矛盾。原來我真有點懷念教成人的時光呢。

二。學生

這學期讓我累翻的原因是,我手上有三門不同的課,每一門的方向都差很多。中文四的重點是訓練說,中文AP是考試訓練(聽說讀寫都來),中文二是…(唉,我還在摸方向中)。中文四我很認真的盯一些小環節,說話要有連詞標明先後順序,問句就只能有一個question word什麼的。你以為這些中文一就學了,但是學習者還是常常犯這些錯誤。最後我給他們一個口試,先來個隨意聊天,然後叫他們說說他們的學校生活,最後講一個故事。這些內容其實我一直幫他們訓練了很多次了,所以他們並不是完全不熟悉。我特意給每個人錄音,叫他們考完要回去自己聽一聽自己講的東西,給他們一點反思的機會。

所以當我終於把所有人都測驗完畢,一個一個聽他們的錄音,突然覺得好像今年和去年的努力不是完全丟到馬桶裡沖走的。好的學生真的進步了,去年和這個學期相比,我要求的東西,她們真的學進去了。比較弱的學生,我也才發現他們也是學習到一些東西,甚至表現得比我預期得好。有的學生去年在中文三完全自我放棄了,今年在中文四似乎給了他們一個機會救回來。

想到這裡,我又開始矛盾了。

三。做夢

這幾天放假,我開始幻想如果我的工作不這麼忙 ,我會做些什麼?

我找到了一些社區大學的課表。看看西班牙文的時間,開了哪些音樂或繪畫的課,好像我突然有空可以去上課似的。

今年看到/聽到很多朋友的寶寶降臨的消息。不能說有壓力,但是我也突然意識到,好像我已經進入某種年紀了。

這幾天在Nick爸媽家過節。他妹和妹夫帶著他們的小寶寶來,給家裡帶來不一樣的氣氛。家裡第一個孫字輩的孩子,Nick他爸媽還在學怎麼當外公外婆。雖然他媽自己承認不是那種「小孩瘋」喜愛世上所有小孩的女人(我想她是典型的不特別愛小孩,但愛自己的小孩的人),連她也感染了那種對小動物的天真可愛的憐惜之情。(有看過shiba inu puppy cam的人就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小艾艾非常的乖,很少哭鬧又一覺到天亮。Nick他爸媽看了都覺得她爸媽簡直被她寵壞了,想當年Nick他們兩兄妹小的時候…(每次兩老講到這兒都會做遠眺貌,然後開始講古)

但當我們早上十點半起床的時候,都很高興我們只是uncle 和 aunt,不用早起餵奶也不用換尿布,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床上,一人一台Mac的筆電悠閒看部落格早報。

Thursday, November 20, 2008

虛榮

我的第一台筆電是02年買的IBM thinkpad X23。那時候IBM的筆電部還沒有賣給聯想,品質非常好,又小又輕,讓我兩次來美國念書都帶著它,一直用到06年末才開始不穩定起來。當然那時候技術又更進步了,我的X23又沒有內建無線,也沒有CD-rom,全部都得外接。於是老公很好心的把他那台Mac G4轉讓給我。其實G4在那時是很漂亮的,白色的機身,還有個蘋果圖案小燈。我記得所有的筆電設計那時候都笨笨的,蓋子打開來在用的時候,坐在對面的人看到的Logo是上下顛倒的,也就是只有用電腦的人在要打開電腦那一剎那才看得到上下正向的Logo(因為打開了就看不到Logo了啊)。Logo是要給人看的,既然使用者都買了,還需要看嗎? 所以Apple很聰明的讓使用者看到的是上下相反的logo,反而其他的人看到的是正向的logo,這樣不是一個最好的宣傳嗎?
在Apple之前,所有的筆電都是黑黑的,後來市場上大家紛紛跟進,開始做白色的筆電。
Mac的系統一開始用怪怪的,但習慣了以後,實在很難受得了PC。我喜歡從來不關機,蓋子一閤起來,電腦就睡覺去了,一開,又醒過來。開機關機還得等,不關機的話,總比天天要開關機的PC省事多了。
今年夏天老公一直念著要幫我換電腦。其實我的G4雖然老,有些鍵也鬆了,但是還是功能良好。但大概是男人節日前都會那種電器用品的鬼上身吧,他決定要趁新一代Macbook推出以後買新電腦給我。
話說那天去Apple Store試了舊型Macbook和新型Macbook, 我是覺得舊的鍵盤比較好用,可是新型的,一改白色機身,居然用了MacPro才有的銀色機身。我是不懂LED螢幕有什麼差別,玩了兩種機型,就回家了。回家以後,我一邊看Apple網站上的功能介紹,才發現新的Macbook是用iphone的觸控系統,可以用食指拇指抓取,這我在店裡完全不知道,早知道就試了。但老公一邊看系統的配備,一邊念著,還是舊型的比較划算,新的沒有快太多,但是價格上完全差了幾百塊。就在我開始動搖覺得新的比較好以後,老公開始說服我,Apple根本就是把電腦當fashion在賣而已啦,換個機身樣子,東西差不多,就是要你再花大錢買最新的東西,像女人買鞋一樣啦,吧啦吧啦。

我想,好吧,已經不是單身時的嬌嬌女,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還是理智一點吧。而且亞馬遜折扣再折扣的結果,店裡要999的電腦,送到家裡只要不到八百美金。但全新的,未稅就要1299。
但是訂單下了以後,我們兩個都開始後悔了。大概是這時代很多人的通病吧,對科技的新產品總是充滿渴望。新型的出來了,買了新電腦,但卻不是最新的,好像就遜掉了。「我買了新的電腦!」「什麼的?」「Macbook」「喔,新出來那個啊?」「呃…不是,是舊型的…」我心裡想像這樣的對話。電腦來了以後,反而沒有那麼興奮,而只是「喔…」。尤其在學校裡面走過學生身旁,看到至少三四台一模一樣的白色Macbook排排坐在一起,突然覺得也沒那麼特別嘛,如果我的電腦不小心跟學生的混在一起,我搞不好還分不出來。「要不要我拿麥克筆幫你把電腦寫名字啊?寫得大大的,這樣就跟別人不一樣了。」老公半開玩笑的說。「才不要咧!」不過我真的有點想拿什麼貼紙把那個蘋果貼起來,還是把我的電腦貼滿貼紙。

我想到小時候有一個Hello Kitty的計算機,白色的頭是蓋子,往上一推就露出螢幕。這是一台設計非常精巧的計算機,一直到現在二十幾年了,我把它帶來美國,現在還躺在我的書桌上。要不是我有一天耍白痴把它打開來,裝不回去,結果讓老公裝的時候,發現少了一顆螺絲,到現在應該還是可以正常使用。那白色的貓頭,我五歲的時候有一天突發奇想,覺得白色的頭很普通,我想把它變黑色的。於是我拿了一支鉛筆把Hello Kitty的頭亂畫一通。沒有變黑貓,但是多了不少灰色的刮痕就是了。

放心啦,我不會拿鉛筆把白色的Macbook畫成黑色的。要畫也拿個麥克筆咩。

不知道為何扯到Hello Kitty計算機上。我想要說的是,其實想要一台新型Macbook的心情,不過是虛榮罷了吧。